By Sam Ng and Helen Yau

梁寶山遊走於香港藝術界,以寫作為工作重心,現為藝評人和藝評組織Art Appraisal Club成員。近期著有《我愛Art Basel——論盡藝術與資本》一書,由她的博士論文改編而成。

你以前是記者,現在是藝評人,可否介紹一下你的背景?

我一直從事寫作,畢業後第一份工作是在信報文化版當記者。當時文化版團隊有四個人,分工報導不同內容——我負責視覺藝術和博物館政策,其他同事分別負責電影、文學等。其實我一向都好多頂帽,所以很難界定我的事業路線。不過書寫這回事是沒有改變過的,無論是報導還是評論,書寫仍然是我工作中很重要的部分。

《我愛Art Basel》由你的論文改編而成,可否分享你寫書或撰寫論文的過程?

我的論文關注的是「人」的本身在藝術界的勞動經驗。平常我們講藝術,很少把它當作「勞動」。當你視藝術為工業,便會發現它非常耗費體力。我特意針對討論創意論述,因為有了創意論述,勞動的概念便更隱形、更虛無了。所以,我很有興趣拆解勞動到底是甚麼回事。我做的是一個質化研究,要理解受訪者的主觀經驗、弄清楚他們忙著的這些事,因此做了大量田野調查、一些參與觀察和很多訪問。

書名《我愛Art Basel》有甚麼含義?

書名明顯是marketing!Art Basel只是全面資本化的代名詞。表面上說「我愛Art Basel」,但想問的是「Art Basel愛不愛我」呢?這個全球資本運作到底會否和我講心呢?在書中我提過:有位記者問Art Basel總監香港的藝術是否達到國際水平。當時我真的「滴汗」了,簡直覺得無地自容。原因——第一是香港對自己的文化水平沒有信心,第二是「關於文化的問題,為何你去問一個商人呢?」藝博會本質是買賣,不是教育,也不是像博物館那樣為你解釋藝術。它和你講金,為何你卻和它講心?我想理清藝術和金錢的關係,並且用在地的經濟層面去說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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香港政府和商界不時舉辦文化藝術大型活動,你認為這種藝術盛事化對香港的藝術發展有甚麼影響?

今年旅發局推廣三月是香港藝術月,活動包括Art Basel、香港藝術節、電影節、深水埗壁畫、火炭工作室參觀等。這種企劃其實是從消費角度考慮應該提供甚麼予人消費。如果空間化地理解此事,它正是將不同質的東西放在一個個白色展廳裡,各適其適地突出它們的獨特性。無論那「獨特性」是本土也好、國際也好,它被同樣地放在格式相同的框框裡。假如這樣本末倒置地發展文化,到底本土的人需要的是甚麼?或者說,經濟底層的人需要甚麼呢?這就好像被忽略了。

香港的藝術生態不太成熟,Art Basel一下子成為規模最大的藝博,更加劇了香港藝術發展由市場主導的傾向。你認為這樣是行錯了步驟嗎?

我不會說是行錯步驟,因為每個城市都有自己的境況。Art Basel顯得重大是因為它是一個全球化機器,是藝術界的迪士尼。最初紮根巴塞爾,然後在邁阿密開分店,就像開了個東京迪士尼;然後到香港,就像又多開一間上海迪士尼。至於Art Basel和香港的新自由主義經濟一拍即合,是因為資本運作條件已準備就緒。因此,它可以完完全全和香港的文化藝術本身沒有任何關係。

香港和其他國家/地區的藝術生態有何分別?

其他國家很多是民族國家,需要透過文化建立認受性。所以其他國家的藝術和香港的不同之處,就是在別國博物館一定佔藝術生態中最高的位置。相反,香港的博物館沒有權威的角色,不能定義甚麼是香港文化、甚麼是有價值的藝術和文化。也因此,藝博會上有人會問「我這些文化怎樣?」這也是Art Basel主導了整個香港藝術界的原因。

你會否覺得Art Basel的發展等同在香港藝術界建立小圈子?

我不會以大小去形容,但它是一個「排除」的機制。例如我在書中講到的派對、開幕酒會,其實你可以在當中看到其社會構成。整個機制是一重又一重的等級制度、一重又一重的排除機制。而那些機制是引誘性的,不是選擇性的,引誘你去渴望它。

(記者按:那麼你覺得藝術圈與娛樂圈相似嗎?)直情係啦!根本就是娛樂圈。

可否介紹一下Art Appraisal Club?作為成員之一,你認為你們的工作目前有成效嗎?

有一個說法:九十年代藝術界最有權力的是評論人,九十至千禧年代藝術界最有權力的是策展人,而近十年藝術界最有權力的是收藏家。Art Appraisal Club想問的是藝術去了哪裡?很多流行雜誌、藝術雜誌講的不是作品,而是誰買了甚麼、甚麼博物館聘請了甚麼人、甚麼明星去哪兒打卡。Art Basel裡有亞洲十大收藏家訪問,那麼藝術到哪裡去了?有見及此,我們的評論強調以作品為重心。不經不覺做了4年,近期才開始發現有人關心。其實我們評論作品,無論批評、讚賞,甚至講不同作品與其他人或社區的關係,藝術家們都會很開心,因為正正是這些令藝術產生意義。

你將來有甚麼計劃?

我最大的希望是like成錢,因為做寫作這個行業幾乎注定蝕錢。例如書本定價100元,作者可能只會得到5元,所以我最大的希望是like成錢。做這一行很虛幻,和娛樂圈一樣,你很紅、很多人關注,不代表已擁有金錢上可持續的事業。書寫的報酬比藝術家的報酬更少、更漫長,而我很不幸的選擇了書寫。

承蒙太古地產旗下的ArtisTree和MG Interactive對CJC Fellowship 2018的支持,使此報導得以刊登。

ArtisTree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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